
《西游记》的第九回《袁守诚妙算无私曲,老龙王拙计犯天条》中提到,长安城外有一对渔翁和樵夫,名为张稍和李定。二人对时事发表了许多无关紧要的闲话,畅谈古今纷争,叹息名利的无情与疲惫,认为这比不上山水的宁静与逍遥,心境舒畅,自由自在。可谁料接着,他们竟因为“山青”和“水秀”孰优孰劣而争论不休,二人你来我往,各自言之成理,口才辩得不相上下。一个宣扬“口舌场上无人能及,理性是非从不显现”,另一个则主张“清闲随心,享受自在,口舌无声,心喜安宁”。二人的激烈辩论把山水的清宁也扰乱了。
《西游记》通过这一段,讽刺了被争夺与欲望蒙蔽的现实世界。争名夺利不仅发生在长安的朝堂上,即便是身处江湖,处于山水之间的渔樵,也未能逃脱名利的牵绊。山水原本无情,是非也难以定论,但在人的欲望之下,它们总是被世俗所染,成为争斗的牺牲品。
展开剩余80%有一座山,曾因为人们的争斗而受罚。它从唐朝时期开始屡次被封禁,直到清朝才终于得以解禁。它就是位于江西上饶市广丰区南部的铜钹山。铜钹山隶属于武夷山脉东段的北麓,山形酷似铜钹,故得名,被誉为“东南第一峰”。它不仅因其独特的地理景观而闻名,更因历史中的风云变幻而成为众多故事的见证者。
明代的徐霞客,被誉为“东方游圣”,他一生的目标便是踏遍大江南北,探寻未知的山水。在他四十多岁时,他曾游历东南,途经铜钹山,并在他的《徐霞客游记》中的《闽游日记后》一文中,记录下了自己在铜钹山的见闻。那是公元1630年8月2日,徐霞客踏上了铜钹山,他从丹枫岭起步,决定通过二十八都溪桥左侧的山道攀登。在行至白花岩时,他眼前的景象令他惊叹不已:大石如棋盘般布置,松竹与岩石交织,山间一片清幽宁静,仿佛远离尘世。
然而,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在几百年前的一场起义中,铜钹山的安宁被彻底打破,并因此多次被封禁。唐代末期,宦官专权,朝政腐败,百姓疾苦,政权摇摇欲坠。在乾符元年(公元878年),黄巢起义爆发,起义军蔓延至江南,黄巢带领军队南下,横扫虚州、吉州等地,百姓响应如潮。黄巢起义的战火蔓延至铜钹山,唐朝政府多次派兵围剿,最终将整个山脉封禁,并加以限制,赋予了铜钹山“封禁山”这一新名字。
封禁山之所以成为“封禁山”,与其特殊的地理形势密不可分。山脉险峻,易守难攻,成为了各地起义军的藏身之所。宋代,政府对盐业的控制导致民间私盐流通盛行,百姓因高价劣质的官盐而苦不堪言。范汝为在民众的支持下起义,占据了铜钹山,并与朝廷作斗争。明朝时,福建的邓茂七也因反抗地方豪绅,带领弟兄们逃至铜钹山,并与官兵展开了多次斗争。清朝时期,反清复明的力量同样藏匿于此,直到乾隆时期,封禁碑石仍在山中可见。
铜钹山的命运仿佛总是与争斗和权力斗争紧密相连,历经了无数次的封禁与复封。直到清朝末期,铜钹山才终于在同治八年得以解禁,重新对世人开放。
这一长时间的封禁,使铜钹山的自然环境得到了长足的恢复。正如孟子所言,“斧斤以时入山林,材木不可胜用”,封禁为山林提供了休养生息的时间。不同于其他早早被开发或过度开发的自然保护区,铜钹山仍保有丰富的自然资源,甚至长出了一些珍稀的植物。在这片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寒山区,伯乐树、香榧、木莲等植物生长繁茂,最令人惊讶的是,这里竟然有大片的野生红豆杉群。红豆杉具有极长的生长周期,尽管它的繁殖能力较弱,但其药用价值极高,能够有效治疗糖尿病,并且是重要的抗癌药物来源之一。
然而,随着现代社会的到来,铜钹山的命运再次被提上日程。如今,尽管山水的美景与历史的厚重已得以展示,但如何平衡保护与开发,如何让这片大自然的宝地在现代化的洪流中既能保留其原始面貌,又能造福当代,成为了新的挑战。
铜钹山的清流激湍,云崖高树,构成了一幅人间仙境。它的美丽不仅吸引了文人骚客,也成了上饶的重要旅游资源。如今,铜钹山作为徐霞客路线的一个重要节点,也参与了申遗项目的争取。经过漫长的封禁后,这座山终于可以在现代社会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,不再受制于历史的枷锁。
铜钹山在经历了千年的封禁与纷争后,终于重新焕发光彩。正如历史的深刻教训所示,山水的沉默与恒久,既能映照出人类的欲望与节制,也能提醒人们在权力斗争中保持对自然的敬畏与保护。山水有情,也无辜,它们默默承受着人类的种种欲望,正如那句诗所言: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,应如是。”与其束缚山水,不如自抑心欲,珍惜眼前这片宁静的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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